振臂高呼式的写作:谈肖亦农的《毛乌素绿色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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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臂高呼式的写作:谈肖亦农的《毛乌素绿色传奇》

 

  这是2011年底我与肖亦农和鄂尔多斯文联主席乌力吉布林在人民大会堂参加中国作家协会代表大会的合影,半年后我们又在人民大会堂相聚,是参加肖亦农的最新作品《毛乌素绿色传奇》研讨会。

 

    肖亦农是我多年的朋友,是兄长,也是内蒙老乡,他的写作我一直比较关注,从当年蜚声文坛的中篇小说《红橄榄》,到厚重如史诗般的长篇小说《黑界地》等,尤其是后者,在新时期的中国长篇小说中都占有非常重要的一席,它不光具有文学价值,也是一部近代以来的中国河套地区的土地史和农民史。

 

    读完《毛乌素绿色传奇》,我有三点感受:

    一、  《毛乌素绿色传奇》是肖亦农作为一个有现实主义精神并有浪漫主义情怀的作家的写作方式的转变,即从虚构到非虚构。这种转变我们可以从他近几年完成的长篇非虚构文学《人间神话——鄂尔多斯》和《第五十个是民工》等文本中有深刻的体会。

    我们知道,从美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非虚构文学的兴盛、到九十年代中国的“新体验”“新状态”等带有非虚构色彩的文学活动的揭竿而起,再到2010年《人民文学》重新举起的“非虚构”的大旗,都表明了社会与读者对虚构文学的一种疲倦感。1990年代,尤其是近10年以来,我们的社会与现实的变化和发展已经完全超越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每天发生或涌现的新事件,新人物令人应接不暇,博客、微博、视频等多媒体的出现和繁荣,更表明了人们希望更直接更具体更真实地观察和了解社会的愿望。梁鸿的《梁庄》便是近两年中国非虚构文学的一大亮点。梁鸿曾说:“我每天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夜以继日地写着言不及义的文章”的生活“不是那种能够体现人的本质意义的生活,这一生活于我的心灵、与我深爱的故乡、与最广阔的现实越来越远”。这句话也许同样适用于肖亦农,我们有多少有名的作家虽然不断地叙述着故乡,却不知不觉地他的感觉、情感和思想与他当下的真实的家乡越来越远。肖亦农长期生活在鄂尔多斯,对自己生活了20多年的土地(第二故乡)的历史与现实反差深有感悟,对她的不断变化感到目不暇接,而毛乌素沙漠的变化更让他感到用自己以往擅长的写作已经无法准确表达。一种惊喜,一种心跳、一种向往、一种急切、一种幸福、一种骄傲,让他抛开虚构和写作技巧的羁绊,以一种张开臂挽和胸襟,扑向大地、拥抱天空的方式完成了这次写作。所以,肖的写作无疑是文字的、思想的,而在我的心目中她更是一次行动,是一次振臂高呼的行为写作。

 

   二、《毛乌素绿色传奇》触及了生活的现代化与民族特色的保持的矛盾。我曾在《民族文学》杂志的卷首语《蒙古包:真实的与想象的》中表达了这种忧虑。我作为一个生活在大都市里的蒙古人,既希望草原牧民永远不要抛弃蒙古包,保持住蒙古人独特的生活方式和草原根基,又不希望他们永远被隔离在现代化的文明生活之外,而忽略了他们真实的渴望和愿望。而看了这本书,我豁然开朗。书中告诉我们:这些年来,乌审旗的牧民大都是雇佣陕西的农民放羊、种地,他们早已经搬进城市里,“既享受着城市文明的先进又坚持着草原文明的传统。这就是所谓长远利益与眼前利益的一种结合。”这让我想起美国牧羊人的庄园化的经营与生活方式,或许这正是将来蒙古民族得以延续、发展的一种新模式。

 

   三、《毛乌素绿色传奇》中的几个人物让我非常感动:锡尼喇嘛、宝勒日岱、殷玉珍。我有幸见过一次殷玉珍(这次她也来参加会了),那是因为我策划了一部电影《家园》,就是以她的治沙事迹为原型。殷玉珍,这位获得过诺贝尔和平奖提名的普通的劳动妇女,本身就一个传奇,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乌申旗和沙漠人的朴实、顽强、执著和智慧。我策划的这部电影在2008年参加了台湾金马奖制片会议,得到侯孝贤、焦雄屏、李行、朱延平等台湾顶尖电影人的赞赏和支持,获得了二等奖。在早期策划的时候,我还没有见过殷玉珍,只是凭着一些资料,道听途说,对这个人物进行了许多的想象和虚构,这从一部艺术电影的角度来看是可以的,但是当我亲自见到殷玉珍,与她聊了半天,我被她的人格和精神深深打动,我发现我的虚构和想象完全不符合真实,她的事业轰轰烈烈,而她的为人却是那么质朴谦虚普通,我感觉我以艺术的名义和借口对她的内心的猜度和行为的想象几乎有对她亵渎的嫌疑。这次见面最终使我放弃了这个电影的写作,也使我深刻认识到生活与作家写作之间的关系,真实是第一要素,无论是现实的真实还是艺术的真实。所以,看了《毛乌素绿色传奇》,我真切地敬佩肖亦农对写作的真诚的态度,这种态度也许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最难的。

                                                             (已发《文艺报》2012年6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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